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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政治协商会议开幕以前

    新年应带有新的气象,政治协商会议的开幕,或者就是这样的象征。
    政治协商会议是举国所期望着由他而结束三十四年间不民主的中华民国,更由他而产生三十五年以后真民主的中华民国。
    我们正在翘首企足地预备看他开幕后的一幕一幕喝彩戏的出场,不仅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青年党曾琦先生的话),而且还得加上两句:只许全国民众的成功,不许一党一派或各党各派的成功。
    但是这样的成功,能否由政治协商会议制造出来,国内外一部分人还不能完全抛弃怀疑的态度。
    我们若从法律上来说,他没有拘束任何方面的力量,或者协议得美满无比,而结果可以如从前国难会议一样束之高阁,只是白费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几千万老百姓血汗所变之钱。但是我们相信政府决不致复如十年前一样。
    我们对于政府所发表的政治协商会议办法想检讨一番,看看会不会发生问题。据中央社重庆电:“政府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办法及全体会员名单,经蒋主席核定,甲、国民政府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办法:一、国民政府为在宪政实施以前,邀集各党派代表及社会贤达共商国是起见,特召开政治协商会议;二、本会议名额定为三十八人;三、本会议协商之范围为(1)和平建国方案,(2)国民大会召集有关事项;四、本会议开会时以国民政府主席为主席,主席因事不能出席时,由主席指定会员为临时主席,本会议之集会由主席召集之;五、本会议为审议案件草拟计划及工作报告等事项,于必要时,得设分组委员会,前项分组委员会委员及召集人,由主席临时指定之;六、本会议商定事项,由本会议主席提请国民政府实施。”
    我们读了这个报告,当然很明瞭政治协商会议的性质不过是由于事实上需要协商而已,绝无何等权力可言;主体是国民党专政的国民政府,代表是客人,客人尽管这样那样地说,主人唯唯诺诺,结果听不听的权是在他的。
    我们看,办法规定的协商范围:(一)和平建国方案,(二)国民大会召集有关事项。说到“和平建国方案”,如果在会议开幕前已停止了内战,那么和平两个字的意义仅可指军队的复员编制等,因为战争形态已不存在,就和平了,不过善后问题的讨论而已。截止到本日为止,报告的总说在开幕前停止开火令可以发出,那么国共双方放下武器,和平即已实现,虽则或者只是初步,但究竟恐怕再开火已不可能,除非任何一方面有致于违背国内外环境的冒险性。所以我们以为从字面上看,或者政府的意思,这个会议只是来解决停战问题,如果会议以前已停了战,是否可算已和平了,而不需和你们再议其他。
    我们有这样的疑问,就是因为“国民大会召集有关事项”已明明白白肯定了十年前选举出来的国民大会的组织和选举法,缺乏民主精神;代表人选又几乎全数是国民党党员。加以死的死,奸的奸,而且世界上绝无十年前选出的代表还可以代表十年后的民意的道理和事例,政府却固执了这一点,这是不是诚意“还政于民”的表现?
    会议的范围只在这两项,照我们浅薄的看法,不过政府要这个机构做他的猫脚爪,借此叫中共放下武器,和赶快召集原有的国民大会,来替他捧场,再借宪政的招牌保持一党专政的实权,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再看会议里关于审议案件、草拟计划及工作报告等事项所组织之分组委员会,委员及召集人都由主席指定,这固然也很通行的,但我们觉得这个会议,如果真正为解决国是问题,既然国民政府主席当了主席,连临时主席也得由主席指定,如把审议案件的委员也由主席指定,可太不行了。因为我们晓得,会议的案件提交审议,往往审议的结果是被不通过的,审议委员很可上下轻重;假使被指定的委员是政府派,那么审议案出来,纵然大会仍有推翻他重新付审之权,但是已多一场纠纷。
    我们从这样看来,很可以窥见政府的用心,会议的结果,也可以揣测了。但是我们深深地愿意认为这是我们的错觉,或是我们拘牵文义的解释。
    我们终究是太热心于政治协商会议。因为环境的关系,时机的急迫,若是这个会议真如悲观者的看法,解决不了当前的困难,必然地走向革命的路径,可能把中华民国闹成法兰西八十年革命的情势,但是环境却不许可;那么只有挂了四强或五强之一的招牌而实际是人家的殖民地,或是作资本主义者剥削对象的广大市场。
    我们现在要正式提出,我们必须把政治协商会议的地位变客人作主人,把他的性质也变做最高治权行使机构。这是很急迫的要求,因为国际上已不但促使而且逼迫我们中国必须成为一个真正民主的国家,虽则他们不是无条件的同情于我们。而我们自身也有民族生存问题的促迫,使我们国家不许再停留于假民主的状态。但是国民党高唱“还政于民”,而实际在留难着,说是袛能还政于国民大会,不能还政于各党各派的党派会议,或其联合政府。他坚持着这样态度,分明藉此作梗,因为原来的国民大会,断断不能为我们所承认。那么就此僵掉。所以要打开难局,只有把政治协商会议的地位和性质变更一下,才可以解决国是问题,这是顺理成章的。
    国民党不能还政于各党各派的党派会议或其联合政府,理论上相对的可以成立,但是政治协商会议并非完全是各党各派的会议。代表中有所谓社会贤达,这明明白白是国民党拉来充无党无派的老百姓的代表的。这些各党各派的代表各代表了他们党派里的群众,这些社会贤达则代表了各党派外的群众,那么这个会议已不是各党各派会议,而是全国性的代表会议,拿这个会议和十年前选举的国民大会比较,显然还是此善于彼的。
    有人说这个会议的名称是政治协商会议,从协商两个字来说,便不可以解决国事了。我们以为这倒不然,因为协商的字义,正是用众人的力量来商议的意思,没有什么不妥当。
    有人说,如果给政治协商会议的权力太大了,没有法律的根据,而且,或者他们的行动会违反民意。我们以为这又不然。因为我们已然承认他是一个有力的解决国是的机构,而且除了这个机构以外,唯有正式普选出来的代表民意的机构,但是这种机构从天落不下来,从地涌不上来,那么是不是让国民党永远专政下去?不然的话,那么只有把协商会议这个机构来做唯一的利用。但是要利用这个机构,必须把他的缺点补好。他的缺点最大的就是他的地位和性质,所以我们很强调的承认他是一个代表全国民众向国民党索还政权并且接受国民党还政的机构。换句话说,就是和国民大会同性质的一个临时的机构。
    我们希望政治协商会议开幕,就揭出了索政的鲜明旗帜并即组织全民政府,一面商讨建国方案,临时的如军队的调整、政府机构的调整、宪草的修改、正式治权机构的组织和选举方法、金融的调整、受降的完成、辞退盟军的协助等等,永久的如中央和地方权力的分配、地方自治的组织、省制的改革、国防军区的分配、地方官吏的选举法、全民经济的原则等等。凡永久性的或由议定而即见于设施,或慎重草就方案备做正式治权机构讨论的蓝本。这样地一做,举国的耳目一新,群众的心理也自然如水赴壑,民主的基础就奠定了,也自己把机构的性质和地位都转移了。
    我们以为这一手是政治协商会议无须客气且不容或缓而劈头就要做的。但是我们为了使政治协商会议增加力量而且更加民主化,我们以为政治协商会议应当自动地提议增加各党各派外的社会贤达——就是无党无派的老百姓的代表名额,至少要倍于各党各派的代表的总数。这些代表的资格,积极的方面,必须社会知名而对于民主有贡献的;消极的方面,要非现任政府直接间接的公务人员。这些代表的产生,即由政治协商会议推定选出之。
    在这会议开幕除揭出索政的鲜明旗帜——国民党立即撤销训政、一党专政——之外同时宣布中华民国主权属于全体人民,全国人民享有身体、居住、信仰、思想、言论、出版、通信、集会、结社等的基本自由。如果这两件不能在开始办到,我们愿意政治协商会议把事实宣告全国,立刻停止会议,使全国更明瞭国民党无还政的诚意。也表示政治协商会议里国民党以外各党派的代表没有给自党自派谋私利留妥协的余地。社会贤达——无党无派的老百姓的代表,也可以表示不负群众的付托,更得老百姓的信仰。
    我们这种主张并不是好为高论,也不是和国民党过不去。从老百姓立场上看,决不能不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段,把多少年的纠葛一朝而断。我们老百姓受了三十四年不民主的苦头,给他们寡头政治家、独裁政治家、军阀、买办官僚资本主义、一切封建余孽,做了三十四年的猫脚爪。这次不翻身,就得大流血,所以我们必须誓在这次政治协商会议里争取到民主。
    上面的一番话,是我们假设在政治协商会议开幕以前内战已有命令停止。假如还没有停止开火,这种一面打一面协商的态度,我们根本反对,我们主张会议立刻停止。我们也不必组织什么火线上调查团来替你们品这种不值得品的道理,我们唯一的自卫,是和你们不合作,换句话说,罢课、罢市、罢工、罢税,是我们的武器。我们忍耐又忍耐,愿不把这武器拿上手,愿你们不要来逼迫我们罢!如果我们把这些武器拿一件上手,总是和你没有好处的。
  
                         摘自《民主》1946年1月12日第十四期
作者:马叙伦